柳 琳

　　这几年，戏曲在互联网上频频制造“名场面”。以多种方式，先让戏曲在年轻人的屏幕上亮起来、热起来，本身是一件好事。但值得喝彩，不代表可以止步。短视频的碎片传播、跨界IP的创意碰撞……它们完成了第一步：让年轻人看见了戏曲，甚至走进了剧场。这一步之后呢?当视觉新鲜感过去，演员接不接得住?能不能让观众愿意看第二场、第三场?

　　面对此问题，演员的全年龄层活跃是传承的基础，解决的是行当中是否有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注入，老中青三代能否各有舞台、技艺有序传递;观众的代际贯通是关键，戏曲不能被动等待某一代人的“血脉觉醒”，而应主动作为，既要承托住长者对青春记忆的回溯与眷恋，也要接得住新观众对剧场的期待与好奇。

　　然而，一些新编戏中，数控升降台、全息投影、LED大屏轮番上阵，不少技术既未服务于剧情推进，也未转化为有机的舞台语汇，反倒冲淡甚至淹没了演员的表演。还有颠覆程式规范的，将京剧唱成歌剧或话剧加唱，观众离场后回想，那热闹似乎与戏曲本身并无多少关联。内容层面的空洞则更为隐蔽，跟风爽文叙事、堆砌网络热梗，短期内或许能换取流量，却让观众带着“原来戏曲就这个样子”的印象离开。这种做法模糊的不仅是戏曲的价值边界，更是年轻观众对这门艺术的初次认知。这些都指向同一个问题：只想着把人引进来，没考虑靠什么留得住。

　　真正的年轻化不是向外的俯就，而是向内的唤醒。具体而言，须在三个方向上同时着力。

　　守住根脉。戏曲靠千百年积淀的程式体系立身，唱念做打的规范、虚拟象征的美学、以形传神的表达方式，这些都是戏曲艺术的“语法”。梅兰芳创排古装歌舞戏，《嫦娥奔月》突破戏服范式、《天女散花》创编绦舞，看似出格，实则从未脱离这套语汇。

　　深挖内容。年轻观众缺的不是感官刺激，而是精神共鸣。一些剧目借古代故事讲现代人心，照见今天的人依然面临的内心困境与情感挣扎，把“情”字讲到了年轻人心里，在古典文本与现代情感之间找到连接点，受到观众欢迎。

　　搭建平台。戏曲不能只在剧场和短视频间二选一，而应构建多元传播矩阵。可先以精炼片段“破圈”引流，通过网络宣传攒人气、把人引进剧场，再用舞台艺术留人、靠口碑推开来，形成从屏幕到剧场的完整闭环，从而为戏曲搭建自然嵌入日常生活的通道。

　　三条路径回应戏曲年轻化的问题：守住根脉关乎演员传承，新一代传人须建立在扎实的本体认知之上;深挖内容关乎观众留存，有共鸣才有回头客;搭建平台关乎生态延续，当戏曲从“专业剧场”到“随处可见”再回到“专业剧场”，年轻化才算走完“最后一公里”。三者缺一不可，既有演员梯队上的薪火相传，又有内容层面上的时代对话，还有传播生态上的系统搭建。

　　戏曲的年轻化，归根结底是让这门古老艺术在当代生活中自由呼吸。这不止于几条爆款短视频，也不能仅凭几场灯光炫目的舞台。其检验标准也很简单：当热度消去，是否还有人愿意坐在剧场里，完完整整地听一出戏?如果有，那就说明我们做的不仅仅是包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