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汪　荣

　　中国香港是亚洲流行文化的策源地之一，香港电影具有巨大的文化影响力，同时也在不断地进行内容创新和产业升级。在近期院线上映的影片中，港产电影《寒战1994》备受瞩目。无论是制作体量，还是观赏性，该电影都属于标准的商业大片。作为该系列的第三部作品，《寒战1994》延续了《寒战》IP电影制作一贯的高水准，同时将叙事的时间线拉回1994年，从而在更宏大的叙事格局中，重新演绎了港片中经典的警匪故事。

　　警匪片叙事的迭代升级

　　在中国香港的电影传统中，警匪片与武侠片是最突出的两大电影类型。随着近年来武侠片的式微，警匪片已经成为港片中最具代表性的类型，出现了大量的新导演和新作品，这也是内地观众最为熟悉的类型。

　　经历了数十年的发展，中国香港的警匪片已经形成固定的类型元素与叙事套路。这类影片以警匪对峙、斗智斗勇为核心，常常聚焦于人性考验、江湖道义及正邪博弈，并带有浓厚的本土文化特色，形成了鲜明的“港风”。同时，在警匪片这个类型框架下，还包含了传统动作、卧底谍战、廉政反贪、枭雄传记等多个细化分支。该类型的代表作包括《英雄本色》《无间道》《暗战》等经典影片。

　　《寒战》系列电影处在中国香港警匪片的延长线上。到目前为止，《寒战》系列均由梁乐民执导，前两部分别上映于2012年和2016年，《寒战1994》是该系列的第三部。至此，从电影史的角度来看，《寒战》系列已构建起了足以媲美《无间道》三部曲的宏大叙事架构。

　　不过，相较于《无间道》三部曲，《寒战》系列呈现了不同的叙事风格。如果说《无间道》属于黑帮卧底题材的警匪片，主要聚焦在基层和中层警察，那么《寒战》则带有政治权谋的色彩，聚焦在警队高层的派系斗争与权力博弈上，可谓是警匪片的新变化和进阶版。随着故事的演化，这个重要的IP也在不断地迭代升级。

　　与悬疑惊悚片跨类型融合

　　尽管属于同一个系列，但是较之前作，《寒战1994》还是有着显著的差异。其中最大的不同在于：故事采用了回顾式的叙事视角，以1994年与2017年的时空坐标进行双时间线交织叙事，将主线的时间设定在“回归”前夕的1994年。于是，作为前两部电影的“前史”，这部新电影其实是一个相对独立的故事。或许我们将其称之为《寒战》系列的“衍生篇”更为合适。

　　《寒战1994》与前两部电影的差异，还体现在主角的变化上。《寒战》前两部的故事，都是以警队年轻的管理副处长刘杰辉为中心，主要讲述他与行动副处长李文彬两人之间的明争暗斗。而在《寒战1994》中，中心人物变成了年轻时候的李文彬，那时的他年轻气盛，被卷入了权力漩涡的中心。电影正是以他这个“勇武者”的视角展现彼时政商高层的权力角逐。

　　此外，电影中的“激励事件”也截然不同。该系列的前两部电影，主要围绕警队的一辆冲锋车被劫持的核心事件展开，通过层层反转，才发现李文彬的儿子在该事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最终揭示了警队内部黑幕。两部电影的故事之间有一定的连贯性。

　　随着系列电影的深化，《寒战1994》显然具有更大的叙事野心。这部新电影不仅格局更宏大、节奏更紧凑，还有叙事上的多重反转，并且涉及博弈的层级也越来越高。在某种意义上，该片已经突破警匪片既有的叙事框架，实现了与悬疑惊悚片的跨类型融合。

　　疏离冷峻的风格基调

　　在《寒战1994》中，最具有象征意味的符号是那颗从电影开篇便高悬在中国香港上空的英国间谍卫星。它冷眼旁观着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这无疑奠定了影片疏离冷峻的风格基调。

　　毫无疑问，“冷峻”是形容这部电影最贴切的词汇。与《无间道》三部曲相似，《寒战》系列电影有意营造一种冷酷、克制和悬疑的氛围。这种冷峻既体现在政商高层的傲慢与偏见中，也渗透在人际关系的疏离里。同时，在电影的视听语言层面，偏冷的色调和克制的镜头，都强化了现代大都会疏离冷淡的氛围。

　　但是，冷峻的背后隐藏着癫狂。电影的“文戏”部分，是多方势力白热化的权力争夺。正如该电影的台词所说，“黑和白，从来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警务处行动副处长蔡元祺是一个大野心家，他纵身跃入名利的修罗场，行事作风与黑帮无异。在豪门大亨潘隽亨的家族内部，也上演了因财富继承而被儿子潘志昂弑父夺权的伦理悲剧。更有甚者，黄嘉辉就是一个棋子，他的生死完全取决于潘隽亨、潘志昂与蔡元祺之间的勾心斗角和争权鏖战。政商高层的权力游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暴露了人性最幽暗残酷的一面。而这部电影最有戏剧张力和叙事能量的地方，就是让观影之人在精神上产生“伦理震惊”。

　　这种癫狂也表现在电影的“武戏”中。较之同系列前两部，这部电影在打斗、追逐和枪战的场面上踵事增华，增加了更多动作电影的元素。这让电影更加具有娱乐性和商业价值。“尽皆过火，尽是癫狂”，这是美国电影学者大卫·波德维尔对中国香港电影黄金时代风格的概括。而在《寒战1994》剧情高潮部分，李文彬在雨夜启德机场的追逐戏，不仅重现了港片黄金时代的影像魅力，还凸显了中国香港电影人在拍摄重工业电影方面的强大实力。

　　话说从头，故事总是在历史回溯中被赋予内容的厚度。电影中，大律师简奥伟看着1994年的档案说：“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历史是现实的镜像，《寒战1994》通过对前史的回顾，让整个系列的故事更带有历史的纵深和寓言的意味。事实上，这部电影的叙事密度很大，不但人物数量众多，而且历史背景复杂，看起来是比较烧脑的。不难看出，《寒战》系列的电影还有很多线索可供挖掘和拓展。在这部电影的结尾，已经预告了《寒战1995》的到来。随着一部部续作的上映，《寒战》系列电影有望成为“后九七”时代中国香港电影的里程碑式的作品。（汪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