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剧《原则》

　　◎赵晨

　　近日，香港话剧团的《都是龙袍惹的祸》刚刚完成全国巡演；《下一站，天国》正在香港大会堂剧院上演；8月，《大状王》将重返上海舞台。戏剧影像放映机构“新现场”也追随港味，日前放映了港话的作品《原则》。

　　捍卫自身原则拉开辩论序幕

　　在《原则》中，学校长跑队员Brain在课间训练时，因选择了规定外的路线而被小巴撞伤，持不同意见的教师、学生会、家长纷纷参与到此事中，事态升级。新任校长凌芷、副校长陈贤、教导主任蔡霖登场，三人性格各异，因谨守的教育“原则”不同，纷争不断。学生会会长傅佩晴与风纪委员梁健博的加入，则给老师们的分歧增添另外的视角，为事件本身增添了复杂性。

　　新校长出于对学生们运动安全的考虑，要求学生更换运动服、运动鞋才能开始体育运动。但学生们另有想法：一方面课余时间有限，更换鞋服会浪费运动时间；另一方面，该规定实行的方式让学生们有些反感。

　　新校长一丝不苟、雷厉风行；副校长在学校工作多年，与学生亦师亦友，宽和待人；教导主任能说会道，面冷心热。三位老师都在坚持自己的教育原则，以自己的方式关心学生。戏剧矛盾因此不断被强化，对话多元，亦庄亦谐。凌芷与陈贤的办公室对谈成为一场重头戏，为解决这些分歧，凌芷提议陈贤调职，陈贤则建议两人打场羽毛球来进一步沟通，两人的分歧继续加剧。

　　由此，戏剧场景从办公室、球场转移到了辩论场。在学生受伤、家长急需回应、媒体步步紧逼、陈贤面临调职的多重危机下，一场面向观众的辩论拉开序幕。在这个过程中，戏剧自身的思辨性得到了充分展现，大家各执一词，既需要捍卫自身立场，又要向家长交出合理的回应，难度重重。这场戏在《原则》中尤为重要，当每一句话都具有“呈堂证供”般的真实性时，原则也越发鲜明坚定。这样的时刻是走向真实的时刻，更是捍卫人之尊严的时刻。

　　两种遗憾折射善良的光彩

　　“鸡蛋和墙，你会选哪一样？”当陈贤即将调职，多年老友劝他不要走，谈话中问出这个问题。二者间的选择不仅仅是一种道德判断，更是对教师自身教育理念的考验。

　　舞台上这群坚守自己教育理念的老师，以及勇敢昂扬的学生们，他们始终相信，需要严丝合缝的制度，也该允许有松弛呼吸的空间。很幸运，两个小时的话剧里，“五颗鸡蛋”都坚持了自己的原则，他们以不同的方式坚强地面对自己的那堵高墙。

　　在话剧将近尾声之际，Brain的一段录音为这场辩论带来了一个俏皮温暖的回应。每天埋头苦学，以至于连自己学校独有的风景都错过——原来，他跑出常规跑道，去到车流较多的另一边，只是想看看那里独有的花叶。

　　在这场辩论中，没有过错方，只有遗憾。一种遗憾属于凌芷，她曾在中学时代做出让自己懊悔半生的事，从此任何决定都小心谨慎。她变得严厉是因为她害怕学生们二次踏进自己的遗憾之河；另一种遗憾属于陈贤，他认为自己没有更大的能力守护学生们的快乐，在还有三年将要退休的时候，他不得不离开这座学校。

　　本剧编剧郭永康曾提到自己创作时的所思所想，那时他可以透过家中的窗户看到母校及其中的学生，他被眼前的情景触动，常常想“‘我’是因何而成为现在的自己”。他的回答贯穿在剧本的创作中：“我相信人是善良的——因为在我穿着校服的时候，曾有人如此告诉我。”剧中的两种遗憾都以人物自己的角度折射着善良的光彩，那些穿着校服时听到的话或许真的有陪伴人一生的力量，这就是教育。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凌芷和陈贤持哪一种教育理念，而是他们从来都是善良的，并期待自己的学生也能在穿着校服时就能学会善良。尽管他们有时工作交锋、当面对辩，显得黑白分明，可是生活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在黑白之间的灰色往往是最接近生活的底色。在这些灰色中偶有光闪烁，那是善良。

　　坚守让原则更清晰妥协让情感更浓烈

　　羽毛球过网之后会有怎样的结局？或许打球的人在挥拍的那一刻也不甚清楚，因为场地、球拍、接球人都会影响球的走向。《原则》真正在意的，并不是要找出球的轨迹和落点，而是即便这颗球没有被接到，即便球上的羽毛落下、轻轻飘舞，也很美。在一次又一次的沟通中，彼此的坚守与妥协都是球飞起时可能落下的羽毛。在坚守中原则更为清晰，在妥协中情感更为浓烈。

　　话剧的最后，凌芷穿上羽毛球服，陈贤则换上西装，这是他们坚守原则之后的妥协。他们明白，在课堂、在办公室、在球场上面对的都是人，而他们都期待看到人性的闪光点。陈副校长说：“不要失去希望，不要失去对人的信心。”既是对台上学生的教导，也是对台下观众的激励。

　　2024年，“话剧九人”曾将本剧改编为普通话版搬上舞台，然而结果却不甚理想，语言是影响舞台呈现的一个重要原因。原版话剧中的许多粤语段子不落地，包袱不响。但是没关系，“原则”需要慢慢耐心打磨，正如剧中的期许：“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在“娱乐安慰剂”盛行、文艺作品“快节奏、短时长”渐成趋势的当下，《原则》的出现、改编、放映正是在强化“思考之必要”。在拨开精神的迷雾之后，也许观众们都会看到春天，那是精神思辨的春天，“那是我们共筑的春天”。

　　本次特别放映，银幕左上方有一行字“谨以此片献给亲爱的思兰女士”。雷思兰女士是剧中凌芷的扮演者，当我们看到这部作品的放映时，她已经因病离世。生命短暂，要坚守原则，也不要忘了看看路边的花。

　　供图/新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