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剧《狐说臣与仙》:虚实之间营造东方志怪美学
发稿时间:2026-06-08 10:16:00 来源: 北京日报客户端
“妖若有情妖非孽,人若无情枉为人。”蒲松龄笔下的《聊斋志异》不止是志怪传奇,更是写尽人性、规劝世人的警世恒言。由中国东方演艺集团等机构出品的音乐剧《狐说臣与仙》日前在北京保利剧院首演,将蒲松龄笔下瑰丽奇幻的妖鬼世界与其现实经历交织在一起,呈现了一场关于自我找寻的精神探险。

这部剧最巧妙的创意,莫过于将蒲松龄的“一体两面”,化为留仙与剑臣两个角色。少年意气的剑臣怀抱入世信仰,渴望功名,欲为国分忧;走过半生的留仙则游走于入世与出世之间,屡试不第,将满腔孤愤倾注于笔下的妖怪故事。看似不同的二人,实则属于同一个灵魂——蒲松龄,留仙与剑臣本就是他的字。编剧将这位作家不同人生阶段的内在冲突外化为两个角色,完整呈现了他的不甘、矛盾,以及最终在文学中寻得的精神出路。
当大幕拉开,舞台本身的独特气质便扑面而来。舞台主体是一个由多重圆弧构成的旋转结构,圆弧上错落安置着屋檐、书架、朱红大门与枯木怪石。这些元素并非描摹实景,而是以局部意象唤起整体情境——这正是东方志怪美学含蓄、留白与写意的精髓。当留仙沉入创作时,灯光与烟雾共同形成一道“结界”,将现实世界与聊斋异界清晰分隔。光束穿过缭绕的烟雾,切割出诡谲多变的截面,弥漫着东方志怪特有的神秘感。

在经典聊斋故事的呈现上,多媒体与大型偶具的结合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冲击。《蛰龙》中,云海翻涌、真龙从书中显现的平面影像,先是在幕布上完成了一场缥缈的“幻象”预演;随即舞台中央出现巨大的活动龙偶,配以激昂的音乐,瞬间化“幻”为“真”,引得观众惊叹。《聂小倩》里,夜叉与燕赤霞的刀光剑影在幕布上划过,一个巨大的夜叉偶在舞台上骤然现身。观众不再只是旁观一段故事,而仿佛亲眼见证了那场正邪交锋。
作为一部音乐剧,《狐说臣与仙》的音乐融合了传统国风曲调与现代音乐剧旋律,婉转处绵长悠远,激昂时铿锵大气。伴随着主角的歌唱,黑衣面具人歌队多次登场,其高度符号化的形象同样是东方志怪美学的写意呈现。若能在旋律的记忆性上再添几笔点睛之墨,整部作品的音乐生命力将会更加持久。

该剧打破了传统音乐剧舞蹈的“伴舞”思维。群舞不是充当背景板,而是让每一段舞蹈都承担起叙事或表意的功能。黑衣面具人的集体调度、群妖的肢体语汇、大型偶具的操控,都在积极推动剧情或渲染氛围。群舞中还融入杂技等高难度技巧,让观众直观感受到“妖”的非人感与强大力量,营造出奇诡而绚丽的视觉体验。
总体而言,《狐说臣与仙》是一次有诚意、有野心的探索。它把蒲松龄内心那场持续一生的追寻搬上了舞台,用旋转的圆环、穿过烟雾的光束和演员的肢体语言,勾勒出东方志怪美学独有的诡谲与诗意。它让我们看到,中国原创音乐剧正在找到属于自己的语汇与腔调。“写鬼写妖高人一等,刺贪刺虐入骨三分。”远去三百多年的蒲松龄,他的故事还在续写更多令人惊叹的篇章,这或许就是经典最好的归宿。